徇私枉法罪量刑情节初探
发布日期:2015-09-02 浏览次数: 字号:[ ]

摘 要:徇私枉法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行为。在司法实践中,由于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没有相关的司法解释予以规范,徇私枉法犯罪案件在裁判过程中普遍存在量刑轻,不同法官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理解不同,对法定刑的选择较为随意。作者拟从犯罪动机和目的、枉法情节、枉法对象及犯罪结果等角度探讨如何确定徇私枉法犯罪的“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况。

关键词:徇私枉法罪 情节严重 情节特别严重

徇私枉法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行为。司法是维护公平正义,保障社会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徇私枉法犯罪犹如蝼蚁一般啃噬这道防线,若不能及时有效地打击,后果极其严重。“一次不公正的裁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因为,犯罪是无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审判则毁坏了法律——好比污染了水源。”而对徇私枉法罪的不公正的裁判,则无疑是对水源的二次污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该规定根据情节不同把徇私枉法罪的法定刑分为三个档次,然而由于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没有相关的司法解释予以规范,徇私枉法犯罪案件在裁判过程中普遍存在量刑轻,不同法官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理解不同,对法定刑的选择较为随意。笔者在认真翻阅研究中国法院网裁判文书库公布的近五十份徇私枉法案件的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的基础上,结合自身二十余年的检察工作经验,欲尝试从实践角度探讨如何确定徇私枉法犯罪的“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况,以期抛砖引玉,最终实现徇私枉法案法定刑的选择有所依。

一、犯罪动机和目的。从刑法条文我们可以看出,徇私枉法犯罪动机为“徇私”或“徇情”,而目的则是“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从基本意义上说,该罪的犯罪动机和目的属于“符合犯罪构成事实的情节”。笔者认为,徇私枉法罪“符合犯罪构成事实的情节”意义上的犯罪动机和目的应该受到一定的限制,给予严格的解释,而超出该意义的犯罪动机和目的应当作为选择法定刑的情节考虑。

(一)“徇私”、“徇情”情节。作为一个人,司法工作者本身也经历着普通人的人情世故,经受着普通人所不会遭遇的“利益”,笔者认为,徇私徇情作为“符合犯罪构成事实的情节”应该仅限于一个善良的人所为的“徇私”或“徇情”,超出这个范围,则应该作为法定刑的升格情节考虑。1、收受贿赂和索取贿赂。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的,属于受贿罪和徇私枉法罪的想象竞合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款规定,司法工作人员收受贿赂,有前三款行为的,同时又构成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索贿虽然也是受贿罪的一种客观表现,但是“索取贿赂后犯徇私枉法等罪的,其违法性和有责性,明显重于收受贿赂后犯徇私枉法等罪的违法性与有责性”,应当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考虑,根据索贿数额、前案犯罪嫌疑人家庭经济情况等不同,结合其他犯罪情节,认定为“情节严重”或者“情节特别严重”,将法定刑升格以后与受贿罪的处罚进行比较,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2、袒护亲友与泄愤报复。刑事诉讼法关于回避制度的规定,不仅仅是为了给被害人以公平公正,也是为了保护司法工作者,然而,回避制度不可能穷尽司法工作者的所有亲友以及因亲友而形成的人情网络,作为一个司法工作者,在这样的人情网络中生存,要经受更大的矛盾和纠结,若自身原则性不强犯徇私枉法罪,应当作为“符合犯罪构成事实的情节”。因泄愤报复而徇情枉法者,滋生社会以暴制暴情绪,社会危害性更大,应当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

(二)犯罪目的。在刑法学界以及司法实践中一般认为,徇私枉法罪属于行为犯,犯罪目的是否实现不影响该罪的认定。笔者认为,如果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或徇情枉法,但是在刑事诉讼程序中犯罪目的因主观原因或客观原因没有实现,那么犯罪目的一般作为“符合犯罪构成事实的情节”考虑。如果犯罪目的实现了,那么应该根据所实现的目的与怀有的目的相结合作为选择法定刑的情节,将在下文论述。

二、枉法情节不同与法定刑的选择。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高检发释字[2006]2号)以及相关案例,枉法的主要情节为伪造证据、隐匿证据、毁灭证据、不进行调查取证或不及时调查取证导致证据灭失等。根据该五种枉法行为对案件公平公正办理的危害以及社会危害性不同排序,分别为伪造证据>毁灭证据>隐匿证据>不及时调查取证导致证据灭失>不进行调查取证。根据证据种类的不同,伪造、隐匿、毁灭或不调取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以下简称“证据一”)的社会危害性大于言辞证据和鉴定意见(以下简称“证据二”);伪造、隐匿、毁灭或不调取定罪证据的社会危害性大于量刑证据。综合来说,1、隐匿、不及时调取或者不调取证据二或者是量刑证据的,不作为法定刑升格情节考虑;2、隐匿、不及时调取或者不调取证据一或是定罪证据,或者伪造或毁灭证据二或者量刑证据的,根据其他情节综合考虑是否升格法定刑;3、伪造或者毁灭证据一或者定罪证据的,作为法定刑升格情节考虑。

三、枉法对象。就徇私枉法罪而言,枉法对象的具体差别反映了罪行的轻重程度,比如说,累犯再犯罪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初犯或偶犯,那么徇私枉法包庇累犯致使其不受追诉,其社会危害性较大;徇私枉法致使无罪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老年人的唯一扶养人受追诉,其社会危害性也比使其他无罪的人受追诉大。综上,笔者认为:1、徇私枉法包庇累犯(包括特殊累犯)、处于缓刑考验期或假释期间的人不受刑事追究的;2、徇私枉法包庇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案件、恐怖活动犯罪案件、特别重大贿赂犯罪案件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不受刑事追究的;3、徇私枉法致使无罪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老年人的唯一扶养人受追诉的,都应当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考虑。

四、犯罪结果。徇私枉法案件影响司法腐败,该案一旦发生,造成司法不公正,影响群众对法律的信仰,容易引起群体性事件。

(一)犯罪目的范围内犯罪结果发生。徇私枉法犯罪属于行为犯,犯罪目的是否实现不影响该罪的成立,如果犯罪目的实现,应当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考虑。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2001年7月20日印发的《人民检察院直接受理立案侦查的渎职侵权重特大案件标准(试行)》的通知对徇私枉法案件的重特大情节进行了规定:枉法追诉、裁判案 (一)重大案件1、对依法可能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故意包庇不使其受追诉的;2、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二)特大案件1、对依法可能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的犯罪分子,故意包庇不使其受追诉的;2、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的。笔者认为,可以参考该通知规定,对开庭审理后,判决案件事实符合重特大案件标准的,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考虑。

(二)犯罪目的之外的结果。发生犯罪目的之外的结果,如果该结果的发生与该徇私枉法犯罪具有关联,应当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如果后果严重,还应当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考虑。实践中,徇私枉法犯罪容易发生的犯罪目的之外的结果主要包括1、引起群体性事件,2、被包庇的有罪的人再犯新罪,3、无罪被判有罪的人自残、自杀或造成其被扶养人自残、自杀或者因失去扶养死亡等。对于发生第一种结果的,根据群体性事件规模大小、参与人数的多少、事件的性质考虑是否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具体范围该如何确定,笔者认为尚需进一步调查研究。对于发生第二、第三种结果,应当作为法定刑升格的情节考虑。

五、其他。如果徇私枉法犯罪存在其他情节的,应当根据情节的不同、社会危害性的大小作为量刑情节进行考虑。比如说,在特殊的时空条件下,或在特殊的环境下触犯该罪的。

以上情况列表如下:

情节分类(项)

具体情节(点)

一、犯罪动机和目的

1、索贿

2、泄愤报复

二、枉法情节

1、隐匿、不及时调取或者不调取证据一或是定罪证据,或者伪造或毁灭证据二或者量刑证据的

2、伪造或者毁灭证据一或者定罪证据的

三、枉法对象

1、徇私枉法包庇累犯(包括特殊累犯)、处于缓刑考验期或假释期间的人不受刑事追究的

2、徇私枉法包庇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案件、恐怖活动犯罪案件、特别重大贿赂犯罪案件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不受刑事追究的

3、徇私枉法致使无罪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老年人的唯一扶养人受追诉的

四、犯罪结果

1、判决案件事实符合重、特大案件标准的

2、引起群体性事件

3、被包庇的有罪的人再犯新罪

4、无罪被判有罪的人自残、自杀或造成其被扶养人自残、自杀或者因失去扶养死亡等

五、其他

其他

               说明: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的法定量刑情节。

那么,面对上述应当考虑的法定刑升格情节,在实践中具体应当如何操作呢?“情节严重”和“情节特别严重”应当如何界定?1、符合第四项第1点的,一律构成“情节严重”;如果有四个或四个以上依法可能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故意包庇不使其受追诉的或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依法可能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的犯罪分子故意包庇不使其受追诉的或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对故意包庇可能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的人使其不受追诉或者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的,与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者以及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以4:2:1的比例进行换算。如果符合第四项第1点中的特大案件标准,同时存在两点或两点以上其他法定刑升格情节,则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2、如果没有发生第四项第1点的情节,发生了第四项第2、第3或第4点的情节,如果同时存在1点或1点以上其他法定刑升格情节,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3、没有第四项的情节,其他法定刑升格情节中符合三点或三点以上,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列表分类如下:

情节严重

案件事实符合重特大案件标准

造成发生群体性事件、被包庇的有罪的人再犯新罪或者无罪被判有罪的人自残、自杀或造成其被扶养人自残、自杀或者因失去扶养死亡等结果,同时具有犯罪动机和目的、枉法情节、枉法对象或者其他项中的法定刑升格情节

具有3点或3点以上犯罪动机和目的、枉法情节、枉法对象或者其他项中的法定刑升格情节

情节特别严重

四个或四个以上依法可能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故意包庇不使其受追诉的或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两个或两个以上依法可能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的犯罪分子故意包庇不使其受追诉的或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

案件事实符合特大案件标准,同时存在两点或两点以上其他法定刑升格情节

说明:可能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的人使其不受追诉或者致使无罪的人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的人数,与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者的人数和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的人数以4:2:1的比例进行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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