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高明的骗局 怎么就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发布日期:2018-08-23 新闻来源:玉环市人民检察院 浏览次数: 字号:[ ]

(刊于《浙江法制报》2018年8月23日1版)

黄勇受审

 

张莹给骗子转账的记录有一叠


当局者迷。这句话用来形容玉环人张莹(化名),再恰当不过。

张莹是我办理的一起诈骗案的被害人之一。在1年多的时间里,她先后通过银行借款或民间借高利贷,向从未谋面的骗子汇款50余次,共计260余万元。

相比于张莹遭遇的巨额诈骗,此案其他30余名被害人的被骗金额不多,少的几百元,最多3万余元。而从张莹的转账记录看,有时她甚至接连几天都给骗子打款,频率之高简直像着了魔。

她为什么一再相信骗子,为何被骗得这么深?这个问题,直到8月21日这个诈骗案开庭审理,我仍是想不通。

网上改分遇到“黑客”

转眼半年多过去,案子终于开庭,并且很快就会尘埃落定。开庭前我特意看了下旁听席,张莹来了,旁边只坐着她妈妈和娘家亲戚,没见其他家人。

这半年来,张莹常常打电话给我,问案件什么时候开庭,问她被骗的钱还有没有可能要回来。为了还债,张莹拼命工作赚钱,但毕竟是260多万的巨额债务,她的小家也因此发生了变故。

这次开庭,张莹第一次见到骗了她260多万元的嫌疑人。“我想当面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骗我?”这是之前电话里张莹跟我说的话。但旁听完庭审后,张莹和妈妈没有再去逼问骗子,只是在座位上相拥痛哭。

张莹30岁出头,大专学历,在玉环当地的一家大医院当护士。她丈夫开修车行,家里有个小厂,小夫妻俩住在市区一个品质小区里,有个年幼的孩子。在玉环,这样的家庭算不上富裕,但够得上小康。

在医院上班的张莹接触过各色人等,也有一定的社会经验,但偏偏,一次卫生资格考试让她陷入了一场骗局。

2015年5月,打算升主管护师,张莹参加了全国卫生系统的主管护师资格考试。7月考试成绩公布,她有一门不合格。生性要强的她,想起考试前邮箱里收到过一些宣称可以帮忙改分数的邮件,就试着联系了其中一个。这个自称是“黄老师”的人说,她考的是中级职称,改分要2000元。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张莹用支付宝给对方转了2000元。

但改分似乎很麻烦。张莹转了2000元后,对方以系统出错、保密费等原因让她又转了五六次钱共计约1万多元。后来成绩公布,张莹发现自己的分数并没有改成。她上网找“黄老师”,但发现自己已被拉黑。

“黄老师”真名黄勇,19岁,老家湖南宜章,就是此诈骗案的嫌疑人。骗局到此,很多和张莹一样想花钱改分的人都知道上当了,及时止损,所以他们的被骗金额都不大。

但张莹例外,她从邮箱里又找出另一封邮件,和对方联系,还是想改分。于是,一个叫“文超”的人出现,匪夷所思的骗局开场了。

张莹仍然先打钱给对方,但文超说:“试过了,别人的都能改,就你的改不了。”张莹一直对之前没改成分很疑惑,听这么一说,感觉一下子找到原因了,就跟文超说了她之前找人改分没改成的事。文超说:“你找的人是不是‘广州易学’的?那是个诈骗集团,他们改分其实就是让黑客攻击国家卫生部官网,并不是真的改分。我们公司是卫生部下属的,这个事卫生部已经通报了,所以我知道黑客攻击网站的事。他们很多人都被公安抓起来了。”

一听跟卫生部有关系,张莹让文超赶紧再帮帮忙。几分钟后,文超回复:“现在‘广州易学’一些还没被抓进去的黑客仍在攻击你在卫生部官网的准考证号,所以,你现在要紧的不是改分,而是让黑客停止攻击。不然,一旦引起卫生部的注意,你连工作都没了。”

这个消息让张莹心惊肉跳。为了保住工作,她立即转了3万元给文超,让对方帮忙摆平此事。

一波三折找人“替罪”

张莹并不知道,“文超”还是黄勇。

收了3万元后,文超联系张莹,说他办不了,要找卫生部一个叫“袁绍”的人帮忙。“不过这案子现在卫生部正在查,保密起见,要先交5万元保密费给袁绍。等事情办好,保密费可以退。”

“袁绍”是谁?张莹不知道,但仍转了5万元过去。想不到,不久后她竟收到了袁绍发来的短信,说安全起见,以后他会单线联系张莹。张莹赶紧回复:“好的。”她没料到,自己这句简短的回话,又捅出了篓子。

没过两天,文超联系她,说事情搞大了,给她发短信的那个“袁绍”是假的,而她回的那条短信恰好成了其他人搞倒真“袁绍”的证据,“现在你行贿的事被发现了,我们公司也可能被扯进去。我现在去赣州找人给你替罪,赣州那边有很多官员跟卫生部有关系,我们赶紧一起筹钱。”张莹吓得赶紧筹钱。其间,还有一个自称“黄英”的人联系她,说自己是赣州的官员,知道她正在找人替罪,让她出一笔“封口费”,不然就去告发。

张莹后来告诉我,她不敢把花钱改分数、行贿的事跟家人说,更怕坐牢,所以极力想“花钱消灾”,5万元、2万元、2万元、10万元……把自己几十万元积蓄全都转给文超“托关系办事”后,她开始找银行和社会上的一些贷款公司借钱,直到后来文超说,他找人顶替张莹坐了牢,而且这人已经被判刑3年,这一波打款才告一段落。

这以后,文超和张莹联系很少。偶尔的网上聊天中,文超也大概知道了张莹的家境不错。不过,两人始终未见过面。

一年后的2016年11月,文超突然电话联系张莹,问黄英是不是找过她要封口费?张莹说是。文超说,现在黄英又问他要35万元封口费,但他只有25万元,还是他买车的钱,让张莹再给他凑10万。

紧接着,又一个“黄英”来联系张莹,说之前问她要钱的“黄英”是假的,“是赣州检察院的人冒充了来调查的,你给了钱,正好中了套。现在事情闹大了,找人顶替的事也露馅了,要60万元才能把这事摆平,我只有30万元。如果不一起凑钱,大家一起有事……”

这以后,文超又说“你的案子到了台州,要打通各种关系需要100万”,让张莹筹钱50万元。“我太倒霉了,本来是帮你,结果自己也牵扯进来。”文超说,他自己也筹了50万元。

骗局还没有完,文超又以公司账户被银行冻结为由,骗张莹往账户里存钱做流水,说等账户解冻立刻把钱还她……于是,张莹又给他打款,直到后来做流水的钱一直不还,这才案发。

深陷骗局浑然不觉

为什么张莹一直深陷骗局而浑然不觉?

其实,骗子编造的谎言并不高明,其中处处都是纰漏。但可惜的是,张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查证一下。

查询张莹的转账记录可以发现,到2017年1月,张莹已经连银行借款都借不出,但还是抱着文超最后骗她的“账户解冻就还钱”的希望,不惜通过高利贷借钱。在2017年1月11日至25日间,张莹先后8次转账约15万元,每笔转账钱数最少5000元,最多4万元。

而且,从张莹和文超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看,有时文超在晚上8点多让张莹筹钱,而张莹答应下夜班后就借钱,并在下班后深夜11点多还在给文超转钱。可见,深陷骗局中后,不断想办法筹钱几乎成了张莹生活的全部。

在侦查机关随案移送的材料中,除了一份黄勇所供职诈骗公司提供的“开始话术”文档外,还有一个名为“黄勇私人产品”的文档,里面记录着黄勇自己钻研的诈骗话术。可见,黄勇为了诈骗下了深功夫。

为什么一次次相信骗子?我当面问张莹。

她眼神黯淡:“我是真的以为自己出事了,怕家里和单位知道,丢了工作还要坐牢,而且我儿子还小,就这样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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